2011年3月31日 星期四

【累了】

這陣子對工作一直有一種不知道怎麼繼續下去的疑惑,反覆問自己「到底我要追求的是什麼?」「我的期待又是什麼?」我其實常常沒有答案,然後想著想著就擱著了。

「是什麼讓我產生洩氣感?」我也問自己。
「人。」我很清楚。

從S離開公司後,我就常常洩氣的看待關於工作上與人相處的一切事務,極度灰心的狀態下,也讓我比較容易放棄與同事溝通,只是耐不住性子,擔心工作出了包,難免囉唆了幾句。

主管也常問我「到底好用的人在哪裡?」
我知道這樣的問題,或許不是人不好用,也有可能是我們都生病了,生了一場很重的病,病的名稱叫做「不放心!」

「是什麼讓我們不放心?」

當我們說著草莓族的禁不住壓力,說著年輕的孩子總是輕易就放棄了,但我們還是會看到一些希望,一些願意陪著你練習,陪著我們往前辛苦的持續著的七八年級生。所以,當我們總是感覺人哪去了,事情怎麼總是被做一半而已時,我開始想我自己,想著「是不是我們握得太緊,我們太無法信任對方?」

我的答案是肯定的。
簡單的來說,常常一封信的往返,我可以看見標點符號的亂七八糟,再來是詞不達意,毫無重點,但想想小時候的自己,一封信給客戶,耐心的客戶除了回應我的提問,還另外打電話來跟我說明一封信書寫的重要時,我就覺得自己充滿了使命感。

曾經我幸運的遇過這樣一個好人,他氣急敗壞卻又充滿教性的來提點我,一次兩次,到了很久之後,我收到他的來信,信中大概說著我真開心你成長了的一類的字眼,遠比真的替公司拿到了訂單或完成任務另自己充滿成就感。畢竟當下被糾正時,我羞愧至極,我甚至覺得自己怎麼敢說自己是靠文字書寫唸完大學的,我甚至覺得一輩子都不會寫字了。

只是這麼多年了,我仍在用文字與人溝通,仍在用文字過生活。
寫計畫拿補助,寫文案賺蠅頭小利,寫文字和人溝通幾十萬到幾百萬甚至千萬的案子,我沒有放棄,也開始轉化角色,跟其他人說寫好一封信和傳達完整的文字意涵的重要性。

只是,我累了。
我常累的寫一封信想跟心愛的人說些情事都覺得疲憊,日記本裡每天常常三五句就能畫下句號,完全沒有意義。一想到人和人之間說了那麼多的補充,提醒再提醒,我甚至感覺那麼我的人生裡,誰在對我提醒。

我常跟公司裡的同事說「不要總是說要對我好,又讓我血壓升高,請真的對我好一點。」這樣的一句話說了一次兩次,到了第十次,我是真的完全投降了。因為當助理總會輕易的說著「我忘記了!」「對不起!我還沒處理!」「抱歉!我漏了那個!」……等等諸如此類的愧疚語言,我其實更羞愧的想說「那,我可以不接受這些嗎?」

但,性格使然,我總是接過這一切工作或者承擔一切的後果,因為我總覺得是自己的問題,是自己帶不好,是自己交代不清楚,是自己沒有盡好當一個小主管的責任,於是,時間久了,總是反覆的工作型態,讓自己真的疲累了。

「我真的好累,好想去鄉下種菜,每天只做一件事就好。」我大聲吶喊著。

這樣說著時,大家總會輕易的忽視,因為他們不相信我的決定,更不相信我會願意放下眼前的工作,這些我熱愛的一切而離去,畢竟在大家眼中視為工作狂的自己,在許多時刻放不下是最大的課題。

年初過完年回到臺北,等不及的,就決定放自己3天去了一趟花蓮。
誰也沒帶,也不想被找,關著手機,我一個人在花蓮安靜了下來。每天開著租來的車在熟悉的海濱公路上自由來去,在市區街道上尋找特色小店,找美食,然後一個人安靜的在海邊民宿看一整晚電影,和發呆。

不說話的自己,反省了好多事情。
我想著這幾年過去了,自己到底在生活中得了什麼,那些情感對待上總想著的公平和缺憾,我真實的是否得到了滿足,我其實越想越生氣,我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某一部份被淘空了,而且淘空之後,我似乎無處可去。

「流浪去吧!」在花蓮的最後一天,我跟自己說,然後我回到了台北,回到了我工作的崗位,回到我在的熟悉的電腦前。

然而流浪的念頭一直還在我的腦海裡,回來的這一個多月,只要工作停了下來,或稍有令自己不快,腦子裡的這個念頭就會不斷激增。我真的可以無所謂的就離去,我發現了自己最大的能耐。也因為可以輕言的狠心頭也不回,我總是不願意輕易下這個可能窒息的決定。

「我還在這,我沒有離開。」

只是,我真的累了,那些重複一而再再而三的語言和那些累積在心上受的委屈和傷害,一次次已經將我推倒,把我擊壞,我只是沒有狠心的說走,但,我真的還在,只是我真的無法不離開了。

最後,若你的臂膀,可以借我靠一靠,或許我就能稍稍獲得滿足,再待一下,再等一會兒,再忍耐一些;最後,若你的胸膛也能讓我躺躺,或許流浪的終點,不在遠方,是在我身邊的你,不再漠視,不再逃亡,是靠岸。

但,永遠無法依靠,沒有胸膛,我累了,甚至勾引你的力氣,和你溝通的勇氣都散盡。你來或不來,變成我最大的憂慮。

工作只是藉口,只是逃避,我沒有離開,都是因為以為我還可以為你。
我累了,這一次真的疲了,倦了,不想要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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